cheryl简柔的博客

一
遇着了那十枚指甲，安珞忽然觉得有点寂寞。
他第一次接过灵蝶的手，就为她十指的完美深深震撼：纤细如葱、肤白胜雪，十枚指甲更是如古玉般灵透。
灵蝶翩然而至的时候，已是夜深的时候。黛眉如画，美目如漆，黑发似瀑，尖尖的下巴在零散的头发中若隐若现。清冷的风吹拂着她白色的裙子，单薄消瘦却美仑美焕的身影，象是午夜落入凡间的蝴蝶精灵，趁着夜的暧昧，悄悄地潜入安珞无措的双眼。
这样一种过目不忘的出场。灵蝶对着他，婉约一笑：“今晚九点我有场古筝独奏，现在还有一个小时，麻烦你帮我做一下指甲。我要蝴蝶款的。”
安珞将灵蝶的手指捧在手里，抚摩着她柔美的手指，神情如醉如痴。
先用锉刀磨平指甲边缘，然后点了颜料慢慢地勾勒蝴蝶的神采，从容宁静，不经意间，精妙得令人不由自主的想赞美，接着便看见，眼前的指甲上翩然的蝴蝶。

安珞是“灵感”美甲馆的店主，在小城也颇有名气。学了十年的油画，突然对女人的手指有了兴趣，于是开了家美甲馆，生意却分外地好。很多朋友对此颇为不解。安珞也由此和很多关系格格不入。大部分时间里，他漠视除手指之外的一切感觉和现象。
灵蝶出生在艺术世家，父母都是市音乐学院的教授。她自小专修民间器乐古筝，在众多人眼里，她象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，有着极致的灵秀和绝佳的气质。灵蝶也是怪异之人，弹古筝从不用假指甲，灵蝶说她不喜欢那种剥离的感觉，每次弹琴只用自己的指甲，哪怕弹完疼痛难耐。有时登台演出，那边准备好了现成的假指甲，灵蝶不忍拂其好意，弹起来，只觉指间艰涩。
做艺术的人从来都是早熟的人，而且在他们的内心深处，总有一些外人不能体察的东西，这种东西存在愈久，积淀的就越加深刻。

看似简单的磨制过程，一小时后，灵蝶的手指就美轮美奂了。
安珞亲自操刀。十只蝴蝶翩翩欲飞，粉红的尖端坠着几颗欲落不落的人工泪滴，古朴灵透，有着不显山露水的华丽。灵蝶爱透了那双蝴蝶指甲，弹古筝的时候也会弹着弹着忘记了弹奏本身，快乐的象个孩子。
那天晚上，安珞一样过了十二点以后才回家，一样洗完澡后，就躺在床上一直看着天花板，一直到意识模糊，朦胧之间，似乎听见了手指叹息的声音。

二
时间长了，灵蝶经常来做指甲。每次出现都是在夜晚。
灵蝶走后，安珞却总是悄悄跟着去看灵蝶的表演。听听萦绕耳边的悠扬曲声，感受一下古典乐器蕴含的历史沧桑与浓厚的文化底韵。灵蝶每次出场都穿着精美别致的蝴蝶套装，有古代仕女的影子。
安珞的日常生活被各种派对包围着。大都是出入高档写字楼的白领。她们身材高挑、艳光四射，拥有精致优雅的妆容和无懈可击的软语。而身边都是些自得其乐的男人。独自拿一杯酒，挑一盆甜点，然后旁若无人地远远观看。安珞也是其中之一，一个面无表情的英俊男子。那并不是拘谨，只能说是没有欲望或者麻木不仁。
相比之下，灵蝶实在太与众不同了。安珞就这样欲罢不能了。

当树叶渐渐掉光，世界一片索然枯瑟的时候，南方的冬天就要来了。
生活有时，爱情有时。一天早晨，灵蝶来了，带着她的古筝。
“你从来没听我弹过高山流水吧？”灵蝶说。
“雨恨云愁，江南依旧称佳丽，水村渔市，一缕孤烟细。”灵蝶突然念起一首词。安珞轻轻合着：“天际征鸿，遥认行如缀。平生事，此时凝睇，谁会凭阑意。”
一曲终了，两个人面对面沉默地坐着。一坐，就是一天。

他们并不是对情欲无法自控的人。可爱情是宿命设的一个局。他们都是无法逃脱的棋子。
那夜，窗外的大雨汹涌而盲目。摸过光滑的肌肤、海藻般的长发，吸吮她完美的十指、漂亮的胸部，他温柔地进入她的身体，怕她经不起他的粗暴。她身上淡淡的chanel香水混合着男性汗液的气味刺激着安珞，他感觉身体内充盈着某种鲜活丰厚的强烈而压抑的欲望。
他爱她。男人大都会爱上需要他保护或他能够保护的女子。
那一夜，他不停地要她，不停地和她说话。从童年说到少年，从少年说到青年。泛滥的激情以势不可挡的力量包裹了他们，在皮肤和身体的揉搓中百转千回、无法自制。她双手抓住他的短发，她拥抱的是他的整个人生，包括灵魂里的记忆。这对安珞来说，是真正意义上和一个女人的结合。他的生命已经留下她的印记，流淌在血管里，渗透在皮肤里。

窗外的雨声渐小。幸福就如同潮水，一波一波地淹没着他们。
“雨快停了。”灵蝶抚摸着安珞的锁骨，她的笑容像花朵一样绽放出来：“你要娶我了哦。”
安珞起身点了根烟，神情黯然：“我，我已经结婚了。”
原来始君有妇。一种冰凉的寒意无法控制地爬上来，灵蝶陡然起身：“我要走了。安珞。不要送我。我自己打车。”
安珞紧紧抱住了她：“你回家会给我打电话吗？”
“何必呢？”灵蝶摇了摇头，短暂地微笑了一下。
“灵蝶，你记得我这句话。我想娶你。我要娶你。”因为光线的衬托，安珞的眼神看起来充满了兽般的锐利和坚定。

三
时间悠然走过了半年，安珞的妻子宜璇隆重登场。
面对灵蝶，她悠悠然然地说：“如果没有道德，没有法律，如果欲望是衡量一切的尺度，那么我就是破坏你们爱情的第三者。但是，现在你是第三者。” 宜璇是个职业律师。
女人何苦为难女人。那是因为，女人永远不忍为难她深爱的男人。
同一天晚上，面对安珞决绝的离弃，宜璇轻轻说了一个谎：“我怀孕了。”
男人，可以不要一个女人，却不能不要他的孩子。
三天后，庞大的波音747机体载着灵蝶穿过透明的气层，俯身向苏黎士机场降落的时候，安珞奔跑在大街上，跑得气喘吁吁。

原以为世间的事情也就这样一个结局。
春天来的时候，安珞却发现更大的问题纠缠着他。
首先是他发现自己对美渐渐失去了感觉，那些曾经充满灵性的创意渐渐远去。很多人都不再找他做手指。“灵感”的生意一落千丈。一个月后，他结束了“灵感”的经营。同一天，他收到一个国际快递，竟是十枚长长的蝴蝶指甲。

匪夷所思的事情接踵而来。深夜，宜璇尽力地舒展着自己的身体，他一再努力，却始终无法完成。欲望，是让他爱得惧怕的东西。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，看着黑暗的天花板，让各种思想尖锐地纠缠着。闭上眼睛，总是灵蝶的指甲，那十枚长长的指甲写满了破碎，无法被抚摸。失眠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。
最后安珞使出杀手锏，花了大笔钱带着宜璇去爱琴海度假。面对她含蓄地示爱，竟然涌起恶心的感觉。他用力地喘息着，觉得自己在崩溃中：“我不可能和你做爱，我无法和任何人做爱。”
欲望是否来自爱，他不知道，但是没有爱，他对身旁的身躯却鼓不起任何欲望。身体是诚实的。很多答案，不必问，身体会告诉你。其他男人或许可以无爱地做爱，可是安珞不行。他会因为太苍凉而哭泣。

欲望如水，水能载舟，也能覆舟。

故事结束之前，还有几点需要交待的：
第一，    灵蝶抵达瑞士之后，在一个乡村小学教中文，终身不弹古筝。
第二，    安珞和宜璇陷在无性的婚姻里三年，然后离婚。安珞终身未娶，宜璇改嫁。